略谈简体字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 nhz\wz1

 

    提要:在讨论两岸繁简字体时,应采取不排斥不盲从的态度,务实而客观的了解简化字的背境数据,比较繁简字体的优劣,从而给予适当的评估。

 

1.0.  中共简化字的背境资料

    有人认为大陆的简体字就像红卫兵,应给予全面排斥。无奈它已流行于全大陆及东南亚一带。两岸贸易及文化交流时,免不了都要碰到它。可以预见的,在相当长的时间内,两岸字体无法统一,而必是繁简体并行不悖。笔者以实事求是的态度,提出一些对于简体字的看法,供大家参考。

    个人总认为在讨论任何涉及两岸文化问题时,最重要的一点,就是先去了解对方相关的背境数据。就简化字体而言,先要探讨中共文字改革的历史及其内容,而后再加以评估。而评估时也要客观的考虑目前繁体字所面逢的一些问题。

    中共的文字改革,自1952年开始,1956年国务院通过汉字简化方案。为慎重计,分批于195619581959推行。1964年国务院公布简化字三表,共2238个简化字。

 

    第一表是不作简化偏旁的简化字 352个。第二表是可作简化偏旁的简化字 132个,及简化偏旁14个,如言、金、纟、睪等的简化偏旁。此14个偏旁不能单独使用。第三表则是应用第二表所列的简化字,和简化偏旁相互匹配而成,合计1754个字。简化后每字平均笔划约自18减为10

 

    第二次简化方案于1972拟订,由周恩来直接审阅,1977正式公布。其中第一表收简简化字 248个,第二表 605个;但第二表迄今并未试行。1986大陆重新发表 <简化字总表> 包括了 482个简化字,14个简化偏旁,1753类推的简化字; 另有自异体字中选出的规范字 39 个,地名简化字 34 个,合计 2308 字。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其实简化字并非中共发明的,简化字可分为三部分:第一,推广早巳流行的俗体字如龟()、体()等;第二,把草书楷化,如纸()、铜()等的偏旁;第三,以假借的方法达到简化的目标,如干()、斗()等。第三种简化字虽少,却是最令人争议的。熟习繁体的人,对于上述第一二种简化字并不陌生;因此一般说来,由繁认简不会感到十分困难。

    再就简化字的来源言,约可分为如下数类(详见次节) :

 1. 古字 -- 如 须(鬚)、礼(禮)、后(後)     2. 俗字 -- 如 (體)、声(聲)

 3. 草书楷化 -- 如 书()、东()         4. 新字 -- 如 拥()、灭(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.0   汉字的演进

    回顾我国文字字形的演变过程,自甲骨文而金文、古籀、大篆、小篆、隶书、而至今日的楷书,其间虽亦有由简字趋繁者,但以由繁趋简者为多。

在造字过程中,形符的简化,具象的抽象化,表示一种进步。例如「帆」原从风舟表示帆因风而推舟,这是具体的描述;其后创制形声字「帆」,以巾表意,以凡表声。又如「 龜」字,连龟甲上的细纹都画出,算是工笔画;「龟」则只绘出龟的轮廓,可看作是写意画;很显然的后者较易学习书写。

    在文字的发展过程中,由具体而抽象的例子不胜枚举:龢 -> 和,龤 -> 谐…如上例,以乐器「龠」为形符的字,已被较简单的形符「口」或「言」所取代。这是简化,也是进步。又如以「鼕、鼚、鼞」来表达不同的鼓声,是很具象但也是很笨的方法;今用「咚」等从口的字来表示任何类似的声音,一字数用,这就提高了文字的效能。

    汉字不断的进化及简化,使汉字生机绵绵不绝。归纳前人化简的方法,约有如下数端:

 

 1. 基本结构的简化:如阜 ->   ->

 2. 象形的声化:如「鳳」从鸟凡,这是以凡为声的形声字,取代了较复杂的象形字。

 3. 声符的简化:如 證 -> 证

 4. 省形或省声:如「考」从老省,「屦」从履省,「岛」从鸟省,「度席」从庶省。

 5. 异形同化:  如「寺」原从「ㄓ寸」,后「ㄓ」简为「士」; 又如「思」原从「囟心」,后「囟」简为「田」;此因「士、田」为较普遍的偏旁之故。

 

    其实简化字也是我们祖宗的宝贝遗产,它们的来源及字例 ---

      源

        字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例

 1. 古文c金文c篆文者:

无 万 丽 宝 异 丰 弃(古文);从 礼(金文);达 处 气 尔(篆文)

 2. 汉魏碑帖:         

办 乱 灵 随 时 痒 纲 粮 灯

 3. 宋元木刻:          

朴 渊 声 机 旧 听 盐 绳 琼

 4. 军书中简文:       

击 战 营 窜 区 据 获 团 轰 劲 联 师 敌 扰 奋 围

 5. 公文中的简字     

核 拟 征 画 称 报 际 会 党 与 号 选 侨 务

 6. 民间流行的俗体:   

对 当 灶 点 茧 桥 滨 个 虾 尽 庙 袄 坟 坝 烛 寿

 

    回顾我国文字简化的历史后,对于大陆的简化字就更容易了解了。大陆现行的简体字,统计起来,共有下列十种类型 ---

1. 假借字

(同音或近似音假借):面(),谷(),(鬥)

2. 形声简化

(),刮(刮),袄(襖),坝(壩),衬(襯),础(礎),担(擔),递(遞),钟(鍾鐘)

3. 草书楷化

(東),(車),(貝),(糸)

4. 特征字

(取字的主要偏旁):(聲),(醫),(號),(麗),(處),际(際)

5. 轮廓字

(取字的轮廓):卤(),(),()

6. 会意字

(塵),(淚),(筆)

7. 符号字

(漢),(難),(歡),(雞),(戲),(對),(棗),(攙),(區),(趙),(環)(還)

8. 偏旁类推

(軋),(軍),(陣)

9. 异体取俗

(),膘(),(),席(),(),背(),占(),韵(韻),肮(腌)

10.笔划略改

(呂),(溫),(奐)

 

3.0.  个人对于简化字的评估

    以下各类的简化字应可与繁体字并行采用:

 1. 流行于民间的俗体字如龙()、龟()等,因较易分解,有利于计算机输入编码。

 2. 符合六书会意的简化字如尘()、体(),书写简便。

 3. 有些形声字因为古今音变,简字反而符合近代音韵,如证()、确()、瓊(),有利于学习认识。

 4. 草书楷化的偏旁如()()、门()等,实际上是沿着传统的简化偏旁而来,有如()(邑阜)()一样,对于笔划的简省有益,而无碍于字体之美,应不必拒绝。且如「门」简化为「门」之后,门中间的字符有较大空间可资书写,尤其在荧光幕上显示时,其笔划较为清晰。但言的偏旁[]易与水的偏旁[]相混,建议只用于手写,印字仍宜用[]

 

      下列二类简体字,应加以改革:

 1. 过分简化的假借字,如干(干乾)、姜()、面()、斗()等,应考虑改进,或改用繁体字。

 2. 前述符号字,字形容易混的,如风()与凤()、获()与荻 等,应加以改进。

    1935年时,国民政府曾公布约三百多个简体字,供学校及社会使用;其后虽又收回此令,但公布时颇受民间欢迎。时至今日,实际上在大家手写时,仍在使用相当多的简体字。个人建议在目前台湾坚持以繁体字作为正体的同时,也不妨选择优良的简体字三百多个,与繁体并行,供大家采纳使用;因为那些字也是我们祖宗的遗产呀。

 

4.0.   结论

    文字是概念的符号,若能用较简单的符号表达清楚一个观念,当然最为理想。在文字进展中也大都是自繁而简,自具象而抽象的。

    书写文字的技术工具,必然影响汉字字形的演变:甲骨文是用刀刻在龟甲或兽骨上,故笔势呆板,线条单薄,字的大小也不一致。钟鼎文仍然是用刀刻在待铸的型模上,笔划还是很单调,没有笔锋或笔势的变化。毛笔纸张发明之后,字体改圆为方,笔划逐渐分明,于是有了棣书、楷书、草书的创制。近年来铅笔钢笔等硬质笔流行,写出的楷书,便不再像用毛笔那样有「点如桃,捺如刀」的形态了。

    时至今日,由于计算机编码输入的需要,面对太繁杂的汉字,都有难以拆分的困恼,如龟、黾、肃等字,若能应用相当的俗简字如龟、黾、肃,则可解决此等问题。汉字结构的字 元化(即以标准字元组成汉字),势必影响日后汉字字形的演变。而目前流行的规范字,无论繁简体,实都有改善的空间。

    由繁趋简易,由简趋繁难。简化字今日已成为大陆及东南亚等若干华人地区通用的字,流行多年,约定俗成。要他们全面改过来使用繁体字,是不可能的; 但认识一些常用的繁体字,是十分有用的。台湾地区人民认识了繁体,外加俗体字,因而略加学习即可认得大部分的简化字。

    在可预见的未来,两岸繁简字体,仍是并行不悖。近年来大陆对于汉字的研究甚为认真,且认为汉字字体优美,所含信息量大。对于拼音文字已不热衷,拼音只当作注音符号的一种; 更不排斥繁体字。例如由国务院主持,三百多位学者专家,花了十年工夫,编着的《现代汉字大辞典》其中引用古籍部分,全部采用繁体字编排。

    正如前面所述,汉字的字形字体,都在不断的演进之中;无论繁简体都必须作若干改进,那是一项长期的民族文化的大事。未来两岸文字的统合,也应在这样宏观的历史观点下进行。其中最优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工作,就是两岸已颁布的常用字及次常用字的综合重订。以1986年台湾<通用汉字标准交换码> 13,051字,及1988年大陆公布的通用字 7,000字为蓝本,加以综合修订。新的标准应剔除不合理的简化字,太复杂的繁体字,在两岸现行的繁简体中,择优使用,建立统一的标准字形。


 

        附录  简体字是否就是红卫兵 ?

    多年前黄永武先生曾在联副刊载<简体字就是红卫兵>的文章,其要旨如次:简体字破坏了中国文字的内在的肌理系统;是由片面政治力量所孵化,破坏传统的意识型态,并无学理上的优胜条件;简体字使老百姓与固有典藉绝缘;乱造乱简,已成为今日大陆文化的乱源,因此简体字就是红卫兵。

    黄先生举了一些例子,来证明他的批判。兹先就他所举的字例加以讨论。( ---下的说明,便是笔者的评语。)

  1.  / : 葉的声旁是形声兼会意,有"薄片状"之意,如蝶牒碟葉…今若改为简体叶,不仅部首混乱,不属于草木类,而原有"薄片"的表意系统也荡然无存了。

  2.  / : 出也是形声兼会意,有"收缩弯曲"之意;而基础的础,就不具有这个意义,这就把文字内的肌理系统弄坏。

--- 对于文字学家言,形声兼会意是饶有意义的。但毕竟这类字十分有限,在数千个常用字中,恐怕找不到 100个,因此不能当作通则来演绎。倒是字把部首弄混了,是不好的字例,本人主张叶宜用繁体 葉,而礎可用简体础。

  3.  发 髮均简作发,则"秀发""秀髮",还是聪明秀发? 在这场合,势必在简体字()外,另须学习繁体字,事半功倍,极不经济。

--- 笔者主张发专用于發,把发当作声符,另加形符[]作 髮,因此髮可考虑改从 [发彡];髻…亦可考虑改从[吉彡],即用 [] 取代髟部;使所有从髟的字,其结构得以简化。

  4.  面麵不分,姜薑不分;""要回到三千年前商朝凤风不分的年代去吗? 简笔字最大的效用是书写方便,但阅读时反而笔划近似而倍伤眼力。当计算机打字印刷普及后,简笔字连省时的效用也不大了。

--- 过于近似的字,自应避免使用,不妨将这一类的简体字,全盘作一次检讨;例如凤或仍从"凡鸟",因为鸟已经省笔。假借字也不宜用得太多,姜、面也要考虑改进。

  5.  简体字缺乏全盘的体系,譬如邓()把登简为又,那么澄字也应该照样简,可是水旁加又却是汉()。又如把 趙简为赵,那么削字也应该写成刈呀,而刈早已另有其字…再加上松鬆不分,干幹不分(均用干),斗鬥不分,舍捨不分,不混乱才怪。

--- 黄先生把"又乂"…这类省笔符号,当作声符来处理了,这类符号是不可类推的。至于斗鬥等混同的字,可在全盘检讨假借字时加以研究,应如何改进。

  6.  简体字写成的书法艺术,非驴非马,谁来欣赏? 于是中共开放书法艺术不受简化的规范;中共又开放姓氏不受此项限制;对于整理古藉可以通融…大陆有识之士已提出"识繁写简"的口号,但学毕了一套简体,还要学读一套繁体,为什么不干脆"识写合一",恢复繁体呢。

--- 首先要先了解现行的简体字究竟有多少,它与繁体之间差别有多大? 迄今中共所公布的 7,000标准字中,简体字约有 2,308字,已如前述。

  其实繁简体的差别,不是很大,(详见拙文<两岸规范字的比较>)。欲阅读古籍,在二千多个简体字之外,自应学习相当的繁体字。但在日常生活中就不必了。上次中共的文字改革,主要是以通俗化为主,以识字教育为目标; 而这并不碍于繁体在其它方面的应用。

    如果两岸相关学者,今后能对于常用字统一问题,展开讨论研究,订立一套大家都认可的标准字体,也就是把繁、简体不合理的部分,酌加修订颁行。相信这是迟早要进行的民族文化大事。未来进行修订时,笔者建议最好能遵照如下原则:

   a. 发挥形声字的特色,所选用的声符,应简明且接近现代发音,如选证不取 證,选 琼不取 瓊…

   b. 应使每一个字均有所属,即容易并合理的归部,如前述的姜(),宜从简化薑的声旁着手,不用姜字。

   c. 迭床架屋或难以书写的繁体宜以简体取代,如 龜->龟、黽->黾、肅->肃、 竊->窃、 癡->痴、繡->绣、蠶->蚕、臺->台… 另一方面容易混淆的字如风/凤、干(//)…亦须改善。

   d. 汉字的字元化是计算机化后的要求,所有常用字宜由约350-400个的标准字元,组合而成,而字元与字元间的结合方式,也应力求简化。

    黄先生所举之例,大都只是简体有缺点部分,对于现行繁体的缺点,以及简体的优点都略而不谈。不错今日繁体字是"先民智慧经自然演化而成的结果",是约定俗成的产物。但无可否认的,许多简体字也是我们祖先的遗产,中共不过加以推广应用吧了。国民政府也曾在民国廿四年公布324个简体字,可知简体符合人们的需要。

    回顾中共文字改革的历史:历经五年时间拟案修改,1956定案后,于1956-1959分三批颁布实施,不能不算是慎重其事。现在简体字除台湾外已流行于全球,这岂可与动乱十年的文革相比? 但简字实施迄今已近五十年,多少会发现一些缺失或不足之处,趁此讨论两岸繁简字体统合的时候,再作一次检讨及改善,是很有必要的。而下次的文字改革,除注重通俗化外,尚须考虑文字的精致化,毕竟汉字不仅只为基层教育所使用。

    文字学家赵友培先生,在他的<国字科学化研究>中说:「文字好比流水,如任其自然发展,一旦汹涌冲决,即将不可收拾。治文字好比治水,治水的秘诀是顺水之性…治文字的秘诀,也就是顺文字之性。」  他又说:「反对简化国字的,和走拼音路线的,是两个极端,前者是抱残守缺,后者是根本推翻,… 权衡轻重利害,唯有走科学化是正确可行的道路。」 文字的科学化有待专家学者研讨,并拟定可行的改进方案;而方案的实施,则须靠政府的力量,加以推动。